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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中的遊樂場|張玉甜

張玉甜,65歲。1962年約6歲時搬到漁光村海港樓,至1985年婚後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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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漁光村都是張玉甜的遊樂場。氹氹轉、搖搖板、蘯韆鞦、瀡滑梯,重臨童年家園,無論目光停在哪一角,已屆耳順之年的張玉甜總看到兒時的歡樂嬉笑。

在滿地都是小孩的60年代,蘯韆鞦常常要排隊輪候的,輪到自己時,張玉甜總會大顯身手:「我好犀利㗎!我會揈到個韆鞦反轉再反轉,好百厭!當然人仍然企喺個韆鞦上啦。」

那時,海港樓近石排灣邨那邊,還有條長長的鐵滑梯,比現時那條迷你塑膠滑梯長得多,「瀡滑梯好快,唔使排隊。不過嗰條滑梯好多時都被太陽曬到辣蘿柚,我哋就會踎著行落去」。

海港樓是村中最熱鬧的一幢,地下一層有士多、文具舖和幼稚園。當有村外朋友來到一起玩,張玉甜又有零用錢時,就會到士多買一支孖條,跟朋友邊分享邊玩氹氹轉。

小學讀下午校的她,有時會趁上學前到幼稚園,跟已下課的小朋友一起玩。那年代的幼稚園不像現在般分級分班,基本上所有小朋友都一起上課,學學ABC,唱唱兒歌,早上11時就下課,然後就是玩樂時間。

捉依因、跳橡筋繩、一二三紅綠燈⋯⋯玩樂夥伴多少不拘,歡迎隨時加入,有時在地下公園玩,有時在走廊中的空地玩。畫跳飛機的粉筆通常由學校撿來的,「短短地嗰啲粉筆碎呢,執到就袋入裙袋,帶返來喺地上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加個圈,就玩得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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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樓每層的長走廊有點幽暗,但在張玉甜的記憶中總是閃閃發亮。有次,張玉甜忘記帶家門鎖匙,就爬鐵閘到近天花板的氣窗,「好似蛇仔咁轉呀轉,就由氣窗轉到入屋入面。當時我好細粒,人人都叫我『奀妹』。阿哥家姐太大嚿,細佬又太細個,得我可以咁樣捐入屋。屋企張碌架床就放正喺氣窗隔籬,所以我唔會跌親,捐過氣窗、爬落床,就開到門。」

在走廊玩耍時,也得順道為媽媽通風報訊。人稱「三嫂」的張媽媽是麻雀高手,當年每個單位月租約700元,三嫂跟隔籬鄰舍打麻雀也打到250元一底,耍樂之餘也賺點私己錢。

但爺爺不喜歡家嫂打麻雀。因此每當家住西環的爺爺來到漁光村探望孫兒時,在走廊玩耍的張玉甜或兄姊就得高呼通報,「阿爺行到斜路了!」三嫂馬上會收好麻雀檯,裝作跟鄰居師奶們飲茶打牙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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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一家八口,張玉甜排行第四,上有兩姐一兄,下有兩弟。人稱「三少」的張爸爸原本在香港仔經營米舖,後來被收樓,就轉行當後備警察,有時也會到西環的老米舖幫忙。

六個孩子讀四間不同的學校,兩個弟弟讀漁光幼稚園時,張玉甜讀舊官立(香港仔官立小學),二家姐和哥哥讀新官立(香島道官立小學),大家姐則在嘉諾撒培德學校上學。因此,張玉甜小時候總是獨自步行上學,下課回家後就馬上洗澡。這時,三嫂已開始準備煮晚飯。

三嫂很寵孩子,一手打理所有家務。張玉甜現在回想,除了媽媽的愛,也很可能跟海港樓的設計有關。早期海港樓各單位內不設獨立廚廁,公共廚房設在每層的中間,每戶都分到一格灶檯擺放自家的火水爐,因此晚飯前後,公共廚房相當擠迫和危險,三嫂盡量不讓孩子們踏足廚房。

晚飯後,張玉甜有時會到樓上鄰居的家看電視,有時在屋內看,人多時就蹲在閘外看,「雖然係朋友嘅朋友嘅屋企,都算係識得啦。嗰個年代就係咁,小朋友去人哋屋企好平常,到後來我屋企有電視機,同樣會有小朋友來看」。

張玉甜已記不起看過電視節目內容了,倒是記得,電視機被鎖在一個木櫃中,只有爸爸才有鎖匙。偶然在周末或假期前夕,爸媽讓孩子們看久一點電視,直到半夜畫面出現英女皇的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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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廚房旁是公用洗衣房。張玉甜記得,那時家中有部半自動洗衣機,每日媽媽都會推那機器到洗衣房,駁上洗衣房中唯一的水喉洗衣。所謂半自動洗衣機,即是一個會轉動的水桶,加水、排水都是手動,也不設脫水功能,洗到差不多了,就用人手把濕漉漉的衣物件拿到另一部脫水機脫水,再拿回家晾乾。

「有啲人成日長開水喉,聽講曾經有幾個月,整幢樓收來嘅租金都唔夠交水費,所以房協先至要改建海港樓,讓家家戶戶都有獨立水錶、廚房同廁所。」張玉甜笑說。 

張家住在共用廚廁的五字樓單位約十年,到房協改裝海港樓,張家搬到六字樓的同一單位時,張玉甜已經十多歲。其時兄姊皆已成家立室,住在海港樓的成員由八人減至五人,故即使面積不足300 呎的家多了廚房和廁所,張玉甜仍覺得比五字樓的單位寬敞些。

又十多年後,張玉甜也結婚了,婚後跟丈夫搬到西環住。每次回到海港樓的家,她總是捨不得離開,「有時食完晚飯太夜,就留低過夜。試過保安來拍門查問是否多咗人,要拎戶口簿出來數人頭。保安知道我不過喺娘家借宿一宵,都唔會點。何況我又唔係連續幾晚都過夜」。

對於漁光村重建,張玉甜沒想過不捨,「阿爸阿媽都走咗,鄰居都唔同晒⋯⋯拆咗起新嘅,俾更多人住都係好事吖,咁諗就唔會唔捨得」。回憶中的漁光村是拆不走的,在那村內,永遠充滿歡笑聲。



 

黎穎詩
黎穎詩
第041期 - 2021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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