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故事 永續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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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工廈的肥仔

自從肥仔告訴我,他是住在工廠大廈,我一直想去看個究竟,畢竟他是我第一個認識住在工廈的人。我提出約訪,他一口答應,只要求不能留下住址的蛛絲馬跡,更提議到他家晚膳。訪問當晚,他做大廚,餸菜有蒜蓉炒菜心、豉椒炒豆角、薯仔炆豬肉,還有元朗絲苗米。一場有關年輕人住屋問題的研討會,就由那頓豐富的晚餐開始。

肥仔和女友Rachel都是「80後」。他們說,在人工跟樓價嚴重脫節下,一般年輕人要離開父母,獨立生活,租住一個比較「似樣」的單位,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空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入行做記者時,專跑房屋新聞,熟悉政府房屋政策,也深明住屋問題困擾著不少年輕人,但聽著肥仔他們這代人的煩惱,我發現自己了解的實在太少。

肥仔其實一點也不肥,只是小時候肥胖,得了這個花名。他是一名獨立電影製作人,曾在香港電台工作多年,參與攝製時事節目。閒聊時他告訴我,鏡頭有主觀和客觀之分,導演態度不同,鏡頭擺位也不同,拍攝出來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他現時自立門戶,選擇由工廈起步,「我的工作只需要一部攝影機和電腦,因為工作和生活已經密不可分,住在工作室也是很自然的事。香港有不少人跟我一樣,你也可以考慮一下」。

工廈單位是肥仔和四位朋友合租,面積達2,000呎,每月租金連水電和雜費,由五人攤分,每人只需約2,000元。單位兩旁他們的私人空間,每間佔地約100呎,用傢俬間隔而成。肥仔的私人天地便是由衣櫃、兩張書桌和書架組成;他的室友也是用幾件簡單的傢俬代替牆壁分隔。望見肥仔的私人空間只得幾件傢俬,我也不禁取笑他,「你搬屋一定很快、很簡單」。

單位中間是寬闊的走廊,擺放了梳化、單車、二手按摩椅和油畫,還有一個近三呎高的雜物架,是他們合力用角鐵和木板製成,放滿用剩的雜物,當肥仔拍攝時需用上道具,就會在這個雜物架上「尋寶」。大門旁邊有間「band房」兼錄音室,用木板搭建,鋪上牛皮作隔音,是單位內唯一的房間,屬於一位喜歡作曲和唱歌的室友。肥仔要為電影配樂時,就會找這位室友幫忙。單位盡頭則是他們吃飯、聊天和看影碟的公共空間。

「這地方非常好,又大又靜。在香港,你在哪裏可以找到一個2,000呎單位,月租只是數千元?問題是這裏不能長住,如果被政府發現,我們便要搬走,或者業主等到好價時,就會賣掉單位」。肥仔坦言,現時工廈單位租金相對便宜,因為是違法居住,若放寛限制,租金便會上升,他寧願維持現狀不變,「假如工廈可以改建成住宅,很多年青人會搬進去,到時租金肯定比現時貴得多」。

肥仔喜愛社區生活,他形容那工廈2,000呎單位就如一個小社區,室友各有專長,喜好和興趣也相近。他們樂意分享。肥仔下廚當晚,座上客除了我和他女友外,還有另一個室友。無論是自己烹調的佳餚還是釀製的美酒,他們都愛分甘同味;而且分工有序,有人負責清潔打掃,有人擅長會計,計算每月各項雜費的攤分。「我們認識多年,清楚對方的性格,大家都不是計較的人,才決定一起生活。」

肥仔喜歡跟一班朋友住在一起,除非租住整幢村屋,否則只有工廈可選,「如果我們把整幢村屋租下來,你認為業主會不會給個好價錢?」自幼在大埔屋邨長大,他一直希望申請公屋,「如果上到樓,就不用再為住屋而煩惱」,即使分配到較偏遠的東涌屋邨也不介意,「因為我是居家工作嘛」。

 

肥仔的問與答

我最喜愛香港的一面……

「喜歡香港還有灰色地帶,我可以從中得樂。例如,我可以租住工廈;去新界耕田,知道做農夫是甚麼一回事。我們這一代人仍能利用這些灰色地帶,下一代人就未必可以。現時政府要建新市鎮,剷走農田建屋,又要活化工廈。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從灰色地帶中得樂。你可以接受自己住的地方,整天都有搬運工人上落貨嗎?你又怎樣告訴其他人你是住工廈?住工廈,首先要放下虛榮心。搬進工廈後,我也開始思考香港還有甚麼地方能變成住宅。_

 

我最討厭香港的另一面……

「貪心,不安份守己。當你讀中學時,大人會同你講,一定要讀大學。升上大學,又會叫你去做兼職。畢業後,他們就提醒你,先儲錢買樓,再賣樓賺錢。由細到大,父母都是這樣教你,身邊很多人也是這樣長大。然後,他們又會把這種思維灌輸給下一代,造成惡性循環,為每個人帶來不必要的壓力。這並非生活的基本需要,也跟我們是否過得快樂,工作有沒意義,沒有關係。

「每個人都關心怎樣賺更多錢,完全沒有時間思考如何令生命有意義。每當我說想住公屋,很多人第一個反應都認為,公屋是給真正有需要的人。但誰才有真正需要?單身人士申請公屋,入息上限是9,000多元,二人家庭13,000元,要輪候三年才有單位分配,但收入少,你叫他們怎樣過活?假如你是長期病患者或精神病患者,政府會加快處理,但代價是要公開自己有精神病,你還能找到工作嗎?被標籤後,以後的生活會怎樣?」

 

我認為香港要成為一個可持續發展城市……

「停止惡性循環,公平對待每個人;不要剝削,讓我們能夠過著簡單、快樂的生活。」


第002期 - 2013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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