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故事 永續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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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巴士司機伍鍵熙:請不要無理取鬧

伍鍵熙(Joe)有個圓滑的光頭,戴上粗框眼鏡,聲線洪亮,讓我感覺很親切。我們第一次見面在太子一間齋菜館,席上朋友給我們介紹。那時候我從事傳媒工作,剛好他想跟記者交朋友,吐吐苦水,說說巴士司機的實際工作情況,希望傳媒能同情那些參與工運的司機。我們因此成為朋友,偶爾閒聊生活雜事,每次都講不停。

今年38歲的Joe,曾做夜更巴士司機逾六年,通常行駛天水圍至機場的路線。他每日下午三時開工,翌日零晨三時收工,所以我們第一次在齋菜館見面時,我嘆的是下午茶,他吃的是早餐。我曾經問他,「甚麼人會坐通宵巴士?」他的答案是「我」,然後補上一句:「不坐通宵巴士,我收工後怎回家?」

我把Forest的遭遇告訴Joe,他相信曾跟Forest在路上遇過。他向我保證,從沒指罵修路工程人員。「一定是私家車司機,不少香港人都不講道理,隨便怪責人。我平均每天被乘客無理責罵10次以上,我怎會對修路人員不禮貌。」我聽見很驚訝,「一架巴士可以載120名乘客,平均每日走六轉,接載超過1,000人,當中約有10個無理乘客,比例不算很高」。他說,乘客的投訴主要有:飛站、沒空位、冷氣太凍、車廂太熱;遇上塞車時,乘客也會罵司機:「為甚麼不繞路?」

「無論發生甚麼事,乘客都覺得是司機做錯。剛入行時我會反駁,大約三個月之後,我漸漸發覺自己不應介意,也不用介意,其實是他們有問題。」面對無理取鬧,他會當作難聽的歌聲,很阿Q精神,「曾經有個乘客連續罵了我三天,在第三天我先把車停低,然後告訴他:『你鬧完我先開車』,其他乘客怕我不肯開車,立即叫他收聲。」

多年前劉德華為旅遊發展局拍攝廣告,一句「今時今日咁嘅服務態度未夠(㗎)」,害苦了從事服務性行業的人。Joe說,隨便鬧人的文化已經在香港紮根,「對所謂服務至上,顧客永遠是對的盲從」,香港人只會越來越無禮,「我們的特首都公開叫大家要大聲責罵不合作的人,那些無理的人怎會反省。」他指的是特首梁振英去年出席一個商會午餐會時,呼籲巿民「shout at」(責罵)阻礙政府施政的人。

雖然每日都有難聽的歌聲入耳,但有一群乘客從不對巴士司機無禮,他們是南亞裔工人。Joe說,每天接載的乘客中,約三分一是來自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泊爾的基層工人,他們居於元朗,在機場工作。據他了解,他們主要在提供飛機餐的廚房工作或負責行李輸送。

這批南亞裔工人上下班時間跟Joe差不多,但工時較他短。這名光頭司機每日下午約三時會送他們到機場上班,晚上約11時接他們放工;也有一些本地婦女在機場做清潔工,她們收工較晚,要坐零晨一時多的班車回家,「少數族裔都很安靜,可能他們收入不多,有點自卑。」多年來Joe接載過的乘客,大部份是到東涌或機場工作,只有少部份是出外旅遊。

有時候,Joe要駕駛通宵巴士。他形容這班通宵熟客「非常專業」,「他們一年四季都會穿上風褸,上車後馬上用帽蓋住雙眼,然後睡覺。坐得通宵巴士都是低收入一群,多數從事服務性行業,例如在酒樓工作,天未光要上班,他們要爭取時間在巴士上休息。」當然,也有很多打工仔要工作到清晨才收工。

未做巴士司機前,Joe是自僱人士,開貨車維生,但朝不保夕,應徵做巴士司機無非想改善生活,「雖然收入微薄,但工作穩定,不會餓死。」他說,經過10年前沙士一役,香港經濟從沒復甦過來,「股市、樓巿不斷創新高,社會看似好繁榮,但得益都是上層和做大陸生意的人,低下層生活越來越差,冇人工加,開支越來越大,租金又不斷上升,麥當勞一個餐由10多元加到30多元。」

所以Joe說沒有Forest的閒情,可以每天下班後去做運動。他的娛樂就是每星期跟家人吃一頓晚飯,還有到元朗一間泰國佛寺做義工。

他每天睡至中午才起床,吃過早餐便上班。午餐在巴士吃個麵包就當一餐。如果交通暢通,晚飯時間有45分鐘;若不幸遇上塞車,為確保巴士不會脫班,他便要捱餓。但最大問題是上廁所,「我們開工可以帶食物和水,但不能帶個『廁所』上車,腎病和膀胱炎是巴士司機常見的疾病。」

雖然最近已轉行經營網上護膚品生意,但有一點,Joe提醒我一定要寫出來:「巴士的速度、路線和冷氣溫度,公司都有規定,乘客再有不滿,司機亦無能為力。」

 

問與答

我最喜愛香港的一面……

「我的家庭。香港百物騰貴,生活壓力令很多人喘不過氣,大家都失去活力。香港唯一美好的,是這裏有我的家人。」

 

我最討厭香港的一面……

「來自中國大陸的投資者,他們炒高我們的樓巿,元朗的租金比葵涌貴,因為近大陸。」

 

我認為香港要成為一個可持續城市……

「我想不要大陸政府,可不可以?我想這是沒可能。英國人話事的年代,我們是二等公民,但至少人人賺到錢,生活比現在容易得多。回歸後,樓價上升,嬰兒奶粉都不斷加價。香港政府不再為香港人服務,官員制定的政策只為方便大陸,讓他們在香港得到更多好處。」

 


第005期 - 2013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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