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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朱皓澄｜攝影：謝柏齊｜訪談日期：30/12/2025
張凱琳（Helen）背景
- 2020 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獲頒發生物學理學士學位
- 於 2020 年從市區搬到上水鄉郊居住，並協助農夫務農
- 2024 年加入「香港桔場」計劃，除協助日常打理桔樹，亦處理宣傳和行政事宜
- 另經營食農教育機構「Sow & Grow」，以活動設計及導師身份參與食農和自然教育、鄉村文化及社區導賞等工作
「香港桔場」簡介
- 此計劃始於 2024 年，由關心環境、實踐永續生活的人組成，在位於上水丙岡村的農田栽種回收得來的四季桔樹，並將收成用於製作各式加工食品
- 桔場內的桔樹大部份本是新年年桔，透過環保協進會「鳳園蝴蝶保育區」舉辦的「年桔轉贈配對網絡」從商場或屋邨來到桔場
- 觀賞用年桔在栽種過程中往往會使用農藥，因此計劃成員以有機方式種植最少一年，讓植物代謝農藥，最後收成達安全食用標準的果實
Let Us Go! 工作坊
- 主題｜農務體驗
- 日期｜2025 年 10 月 19 日
- 內容｜Helen先向學員介紹香港桔場計劃的理念及日常工作，然後安排學員分組為桔樹施肥，最後邀請學員試食青桔以及糖漬桔、桔醬等加工食品，讓學員體驗生產過程和品嚐生產成果。
- 與里山里海的關係｜城市生活總是與自然割裂，種在盆栽裏、新年過後便遭丟棄的年桔便是一例。香港桔場延續了年桔的生命，既展示了生命的可能性和韌性，也讓人看見日常生活其實充滿與自然的連繫。
訪談
1. 你住在上水多久了？為甚麼想進入鄉郊，接觸農業？
我從市區搬到上水，住在「大丙雞」（按：Helen與朋友間稱呼大隴、丙岡村、雞嶺三條相鄰村落的統稱）已有五年，搬進來是為了體驗鄉郊生活，想接近大自然。這五年間一直協助農友打理丙岡村內的農田，還有照顧農田附近的龍眼樹、桑樹。最近也有種植洛神花。
起初我不是一心為了種植而住下來的農青，沒有追求生產量的壓力，但住下來之後透過種植更加接近這片土地。
2. 香港桔場計劃是如何誕生的？
有機農場「心田」的主理人阿杰早在五、六年前在田邊種植桔樹，發現桔樹既可透過回收免費獲得，打理成本也低，只要有一片田地，定時澆水施肥修剪，就能坐等收成，認為適合眾人一起試玩，於是他發起香港桔場計劃，邀請認識的農友、村民或鄰居參與。
3. 你參加桔場計劃的契機是甚麼？
約一年半前，我在一次食農教育活動中認識阿杰，他提出想邀請我和幾位從事食農教育的朋友參與桔場計劃。他還準備了一份計劃書，詳細列出四季桔的基本資料、計劃內容、分工。過往這類合作大多是口頭邀約，收到一整份計劃書還是頭一遭，可見他的誠意和認真！
平常在商場看見的年桔，意想不到原來可以重新栽種在土地裏延續生命，我覺得很迷人，很浪漫。而且我本來就是抱着「先做做看，再看風景如何」的心態來到大丙雞生活，栽種桔樹亦似乎相對簡單，就決定試試看。
4. 桔場是怎麼運作的？成員之間如何分工？
桔場位於丙岡村，就在我幫忙打理的農田附近。桔場現在種有約 100 棵桔樹，部分來自 2024 年中試種時購買的樹苗，部分是 2025 年初回收而來的桔樹。
現時計劃參與者共有 12 人，按照各人的長處分小組行動，擅長耕作的人組成勞動組，負責施肥、澆水、修剪等農務工作，我屬於食物研發組和宣傳組，也會幫忙處理行政工作。另外還有財務組。
我們會每個月開一次會，齊集在其中一位成員的家中，討論發展方向，行政事務等，還有活動安排。像是上次為Let Us Go! 計劃所籌備的農務體驗工作坊，就需要眾人開會協調人手。
5. 從回收桔樹到收成果實，當中經歷了甚麼過程？
我們在今年（2025年）3 月舉辦了「運桔日」，招募義工幫忙處理回收得來的桔樹。桔樹先是運往心田，在那兒為桔樹除去本來為美觀而纏上的鐵絲和竹枝，又剪去已發霉的桔，再修剪至原本的三分之二高度。
讓桔樹自然生長的話，它可以長至兩米以上呢！不過我們的桔樹畢竟是經濟作物，需要考慮果實品質，也需要方便我們打理。修剪過後枝條之間更通風，有利桔樹生長；桔樹不長得那麼高，我們打理桔樹時就不必爬梯子。
桔樹一年兩茬，第一茬在8至9月結果，第二茬在農曆新年前後結果。夏季結果的桔都是青桔，相較冬季的橙色金桔，其果皮味道較苦澀，果肉也較酸，也許因此市面較少見到青桔製成的食品。但我們不想浪費果實，於是在8月舉辦了內部活動「青桔日」，試用青桔製作各式食品，發現糖原來可以中和苦澀味，糖漬桔、風乾桔味道不錯啊！
現在（2025 年 12 月末）第二茬的桔已漸漸長出來，但大部份尚未變成橙色，照理說到了 1 月會開始變色。
6. 親手種出四季桔的感受是怎樣的？跟以往種植的經驗有分別嗎？
可說是「驚喜」吧。以往對種植沒有太大期望，只是盡力而為，定期幫忙澆水。經歷桔樹回收、落地、修剪護理，颳風下雨時還得時刻提心吊膽，最後順利長出可以食用的果實，還變成精緻的加工食品，甚至有人欣賞我們的成果，有種成為了生產者的感覺，感受到生產者的喜悦。
7. 除此之外，桔場計劃還有沒有為你帶來其他驚喜？
桔場計劃成員大多是住在附近的村民或鄰居，我因桔場而與他們熟絡起來。如果沒有桔場計劃，大家可能就流於見面打招呼的關係。
8. 桔場計劃未來路向？
我們會繼續研發不同的加工食品，要不斷試，不斷「練手勢」，再思考如何正式銷售。像是這些風乾青桔，其實是之前在工作坊分享過的糖漬青桔風乾而成的。這個金桔餅則是新嘗試，我們會再試用不同種類的糖熬煮，或是調整風乾程度，令它變得更美味。
還有就是想透過舉辦活動等方式推廣理念。對很多人來說，把重新種植年桔是無法想像的事，我想讓更多人知道，人和自然的距離並不遠，自然是伸手可及的。
9. 你怎麼看人與自然的關係？
我本身有生物學背景，對生態有一定認識，但我想更進一步體驗走進大自然的生活。實際住下來，發現當中有種拉扯的關係。以雜草為例，最初我的想法較單純，認為任由它們生長就可以了，但其實太多雜草會孳生蚊蟲和蛇，適當修剪反而讓其他生物生長得更好，人的生活也更舒適。又或是小動物闖進農田吃掉作物，我又不想殺光牠們，那要怎麼辦呢？面對這些拉扯，我會接受和順應自然的法則，同時需要花點心思應對。
耕種的經歷也令我體會到自然的變化難以預期。例如天氣寒冷，出現結霜現象，我不能因為約了朋友吃飯就任由農作物凍壞，惟有夜歸之後先去澆水（井水比空氣温暖，有助防止植物表面結霜），然後才去睡覺。我得學習跟隨大自然的節奏，知道甚麼是緊急的，需要我馬上處理的。
有時候大自然也比我想象中更強韌。今年秋冬季節乾旱，雨量很少，但井水仍未乾涸，應該是農田後山把每一點雨水都收集起來，讓我有水可用吧？
10. 你認為該怎麼拿捏人為介入與自然生態之間的平衡？
再以除草為例，其實我沒有一套精準的法則，就只是按需要盡力而為。夏季雨水多，雜草長得快，但除草機無法打掉濕的雜草，惟有把握天氣好的日子除草。人的體力也有限嘛，累的時候就休息，不再除草。有時也看雜草長在哪裏，長在田埂上的，部分可以保留下來，讓雜草的根抓緊泥土，讓田埂遇上大雨時不易沖散。
後記
筆者第一次到訪桔場，是 2025 年 10 月跟Let Us Go學員一起體驗農務。當時徒手把雞糞肥料撒在桔樹樹底，那氣味殘留在手上好幾天，至今難忘。事隔兩個月再訪丙岡村，看見桔樹已經長出果實，為沒有白費功夫而鬆一口氣。這次Helen早準備了新的四季桔食品，有類似柿餅的金桔餅，還有兩款不同的風乾桔片，一款是經過糖漬的，另一款則沒有，Helen正在嘗試用來加在茶裏。
筆者一邊呷着帶有一丁點柑橘香氣的茶，一邊聽着Helen娓娓道來香港桔場這場實驗，還有大自然為她帶來的學習。「試吓先」、「玩吓」、「做咗先」⋯⋯桔場計劃從一開始便充滿不確定性，卻又擁抱一切可能性，就像一棵成長中的桔樹，向着陽光生長，總有一天會長出果實來。
訪問當天嚐過的四季桔食品當中，筆者最喜歡的是帶點酸澀味的金桔餅，那種讓舌尖麻痺的感覺令人一試難忘。後來跟Helen提起，她倒是相當驚訝：「吓！竟然喜歡酸澀味？」此刻再次印證，果然要試過才知道結果。
貼士
入門開眼的方法
想了解事物，不一定要先學習很多知識，懂得如何觀察反而更為重要。例如想了解本地農業，可以先由農作物和「食」入手：嘗試到有機農墟購買蔬菜，或是訂購本地菜包。吃農作物的時候盡用五感，慢慢咀嚼，感受食物的味道。跟平常吃的蔬菜有甚麼分別？有沒見過的蔬菜品種嗎？又例如想了解自然生態，可以到郊野公園行山，也可以到樓下的公園，選定一個小範圍，花幾分鐘仔細觀察身邊環境，你會看見許多平時忽略了的生態。
先從日常觀察開始，發現新奇有趣的事物，再深入研究。
給新手行動者的建議
我算不上是有豐富經驗的社區組織者，以下是我作為上水大丙雞社群一分子的小小心得。社區行動牽涉許多人際互動，不論面對身邊的夥伴、對外合作對象，還是參加活動的公眾，都需要保持良好溝通，建立信任，才能走得暢順、長遠。不同人會帶來不同的觀點與想法，多認識新朋友，了解其他社區計劃，擴闊視野，說不定能打開一扇門，與人碰撞出新點子。
社區計劃的結果有可能不如預期。遇上這些低谷，甚至自我懷疑的時刻，要懂得自我鼓勵，回想初心，以及反思過程中的意外收獲。也許是成功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許是更清晰了解自己理想中社會的模樣。這些「閃亮的時刻」，就是繼續前行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