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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 Chung: A Life for a Better World

撰文:朱皓澄|攝影:謝柏齊|訪談日期:29/01/2026

鄺治中(阿中)背景

  • 1979年生於香港
  • 原於青少年中心任職,將環境教育融入服務
  • 曾於自己居住的社區營運「不是垃圾站」(居民自發在所屬社區營運的資源回收站)
  • 2023年5月與另外兩位合夥人成立「在山田海」,致力在社區推廣環境教育
  • 另與朋友組成「淨灘瘋人院」,逢星期四結隊到香港各處海岸淨灘,當中包括交通不便,需徒步前往的地方

 

「在山田海」簡介

  • 於2023年5月成立,為致力推廣環境教育、着重實踐的社會企業
  • 與學校、企業及團體合作,舉辦體驗活動和講座,涵蓋「山野」、「食農教育」及「海洋」三大主題
  • 活動包括淨山、淨灘、社區清潔體驗、參觀農場等,讓參加者親嘗環保行動,希望參加者將實踐帶回日常生活
  • 設「我的山海日誌」香港山海垃圾數據庫,鼓勵活動參加者及其他淨山或淨灘人士記錄所撿拾的垃圾種類及數量,整合資料後於網上發布數據,透過公民科學讓環境教育、研究及政策推行有所依據

 

Let Us Go! 工作坊

  • 主題|淨灘體驗
  • 日期|2025年11月9日
  • 內容|Let Us Go! You and I 學員由阿中帶領,到石澳正灘一旁的岩岸撿拾海洋垃圾。開始前阿中先講解常見垃圾種類以及垃圾來源,並說明淨灘和記錄垃圾的具體操作。完成1.5小時淨灘體驗後,阿中邀請學員分享感受,反思垃圾與日常生活習慣的關係,以及日常實踐的重要性。
  • 與里山里海的關係|城市生活如何影響自然環境,到海邊淨灘一次,已一目了然。食物包裝、口罩、文具⋯⋯這些日用品即使獲妥善棄置,仍有機會輾轉成為海洋垃圾。購買前想一想,改變一點生活習慣,便能減少眼前的垃圾。
由在山田海設計的「香港海岸垃圾長期監察記錄表」,列有多種常見海岸垃圾,方便淨灘活動參加者記錄拾得的垃圾種類及數量。
淨灘時使用的金屬鉗,是人們燒烤過後棄置的燒烤鉗。

訪談

1. 在你眼中,香港人和自然之間的關係是怎樣的?

我們生活的香港,本來就是大自然,腳下的土地不少是透過移山填海得來。「在山田海」這個名字,也是來自「移山填海」。城市化之後,我們與自然依然很接近,例如從筲箕灣乘搭巴士20分鐘,已可到達龍脊行山。

香港人與大自然雖然物理上接近,心靈上卻離得很遠。例如不少港人愛用外賣app,連親自到餐廳都不願意,還怎麼要求他們去親近大自然呢?許多人擁有環保相關知識,但會否實踐則是另一回事。

2. 你是何時開始實踐環保生活的?

記得2012年香港曾發生「膠災」嗎?2012年7月23日颱風韋森特襲港期間,六個載有膠粒的貨櫃遭吹走並撞至破裂,膠粒散落香港境內海洋和海灘,那時不少人趁假期、週末到海灘清理膠粒,那是我第一次去淨灘。此後我不時會參與其他人發起的淨灘行動。

更進一步投入環保生活,是因為2014年的社會事件。當年因爭取普選引發的佔領事件過後,社會上瀰漫消沉氣氛,但我在淨灘、社區回收當中找到力量。環保對我來說是一個出口。當我覺得自己無法改變環境時,只要坐下來淨灘一小時,就會發現結果很具體。我拾了100個膠樽,撿了兩袋發泡膠,在茶餐廳少用一根吸管,因帶手帕少用一張紙巾,這些都是可視、可以量化的成果。

滿佈垃圾的岩岸。
阿中正在撿拾塑膠瓶等海岸垃圾。

3. 從自身實踐擴展成環境教育,又有何契機呢?

我以前從事青少年工作。約八年前,我提出接手負責環境教育相關服務,逐漸發現在工作中融入環保理念原來能帶來各種可能性。例如舉辦親子活動,能透過孩子說服家長實踐環保;有些人不適合直接與人互動的義工活動,例如探望長者、賣旗,而淨灘正好讓他們也能參與義工活動。那時我還會將環保和責任掛勾——帶青少年去淨灘,去回收,教他們自備餐具買外賣,其實都是教育他們成為有責任心的人。五、六年經驗累積下來,成為了成立「在山田海」的基礎。

4. 為何選擇成立社會企業?

我們最初是想申請成為慈善機構的,但申請手續繁複,為免拖延下去就先行開設公司。後來發現以社會企業模式經營亦能維持收入,而且不受制於資助方,能按照自己的理念和價值而行。

5. 「在山田海」是怎樣推行環境教育的?

我們的教育活動涵蓋「山」、「田」、「海」,會舉辦與這三個範疇相關的體驗活動和講座,亦會設計適合在城市舉辦的教育活動。

我們重視參與和實踐,收窄課本知識與實際體驗之間的差距。學生在課堂上學會甚麼是三色回收桶,但從來沒有使用過,到參與「在山田海」的活動時,才有機會真正看見垃圾,親手處理。我曾帶領學生用自備餐盒、餐具到街上購買小吃,也曾跟學生一起將塑膠分類,再帶到「綠在區區」(由政府牽頭的社區回收網絡,在各區設固定或流動回收點)回收。

最近我們將過往自發的「拾萬煙挑戰」(在一年內執拾十萬個煙頭)變成入校教育項目,帶學生到自己學校附近社區撿拾遭隨地拋棄的煙頭,讓學生感受原來自己有能力讓自己所屬的社區變得清潔,降低參與社區的門檻。

6. 對你來說「教育」是甚麼?為甚麼要用教育實踐環保?

我認為教育是連繫人與人,是傳遞自己認同的價值。改變人心是很難的,但教育正是最好的方法。例如我跟學生一起撿拾煙頭,學生享受活動之餘,回家會教導家人不要隨地丟棄煙頭,這就是教育。

岸上可見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飲料塑膠瓶。

 7. 推行環境教育的過程中,有甚麼讓你覺得看見成果的時刻嗎?

應該是看到改變的時候吧。不僅是現在經營「在山田海」,以前營運「不是垃圾站」其實也是一種教育,我教街坊在家中用卷裝廁紙袋儲存回收物,街坊向我反映說很方便,會更積極做回收。或是現在帶人去淨灘,有參加者說以前不覺沙灘上原來有垃圾,現在終於看見了。每一個這樣的故事,這樣的分享,都能激勵我們。

每次淨灘後,阿中都會用電子磅量度所撿拾的垃圾重量。

8. 垃圾源源不絕,淨灘、回收等工作可說是以卵擊石,為甚麼要堅持下去呢?

這是保存內心那團火的過程。這種行動雖然微小,但最起碼能提醒自己,我仍在追求讓世界達到某個狀態。

阿中雙手各執一袋垃圾,走過崎嶇的石灘,將垃圾帶走棄置。

9. 對你來說「環保」是甚麼?

我認為環保是一種運動(movement)。

以「走飲管」為例,很多人認為這麼做很笨,因為香港每天消耗的飲管數量以千百萬計⋯⋯但你到茶餐廳用餐時要求「走飲管」,那是堅持不要習慣(使用飲管),認為不適合的事,就要勇敢表達。我以前(在青少年中心)時常跟年輕人說,身為顧客時都不敢提出要求,社會發生更大的事情時,哪會有勇氣說不?這是環保帶來的內在改變。

外在改變就是,當初人們認為無意義的行動,今天已初見成果,有些餐廳的點餐系統能標註「走飲管」。「不是垃圾站」也是一種嘗試,如今催生出很多「綠在區區」回收點。這就是運動,這就是movement,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商家的習慣,也讓理念相近的人看到,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其實是能做到的。看到這些可能性,又回到內在,讓我更堅定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一次淨灘能帶走的垃圾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10. 那個理想中的自己是怎樣的呢?

我有句小小的座右銘:「人活着就應該讓世界變得更美好」。而環保就是一個具體、切實的過程,讓我知道我在推動世界向着理想的狀態走去,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本來在岸邊的垃圾,最後被送往垃圾站妥善棄置。

後記

訪問地點選在曾舉行Let Us Go工作坊的石澳,筆者一心以為阿中打算在石澳正灘示範淨灘。誰不知剛下巴士,阿中就說:「今天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要走一小段崎嶇路的。」幸好筆者和攝影師柏齊都早有準備,穿了適合行山的鞋。「希望你們別覺得我『賣咗你哋豬仔』啊。」阿中笑言。

撥開橫生的樹枝,來到一處隱蔽的岩岸。看着浪花拍打岩石甚是舒心,岩石間的發泡膠、膠樽等垃圾卻是令人揪心。筆者想坐在岩石上進行訪問,阿中隨手拿來了兩塊發泡膠當坐墊。

垃圾、污染一直都在,只是我們身處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城市,無法看見,或是視而不見。阿中看見了,於是邀請大家也一起來看看,再輕輕提醒:「剛才那兩塊發泡膠有拾起了嗎?」

岸邊風景本來相當優美。
阿中與筆者坐在岩石上進行訪問。

貼士

入門開眼的方法

可以嘗試改用透明的垃圾袋盛載家居垃圾,或記錄家居垃圾的種類、數量。自己製造了甚麼垃圾,就變得一目了然。

「看得見」是很重要的。平常用不透明的垃圾袋,看不見自己製造了甚麼垃圾,很容易忽視問題。放諸社會亦一樣:垃圾丟到堆填區,或是用焚化爐燒掉,只是將垃圾趕出我們的視線,或是將其燒成灰燼,但垃圾仍然存在。

只要我們願意覺察,願意嘗試看看世界的另一面,就能夠推動行動,開始轉化。

給新手行動者的建議

我有兩個建議:第一是放下固有看法,嘗試了解不同群體。社區由許多背景、身份、種族、生活習慣不一的人組成,帶着既定立場去觀察社區,容易忽略社區的某些面向。例如假定了公園是應該寧靜的,認定在公園下棋的人是嘈吵的,是擾亂公園秩序的,就會失去認識這些公園使用者的機會。

第二,不要因擔心自己的關注過於小眾而裹足不前。現時社交媒體盛行,只要有所行動,不難吸引到理念相似的人,甚至因而開發新的思考或視角。有勇氣開展行動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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